行走雪域与古渡,山河在笔下苏醒;汉字承载大写的人生。

徐剑的面容带着云南汉子的典型特征,憨厚中透出朗然之气。从少年时代投身行伍,到如今步入高龄仍保持少年心性,他将二十二次深入西藏雪域的亲身经历,凝结成这部厚重的《阅山河》。这部散文集并非简单的游记,而是通过脚步丈量出的生命印记。那些高原的风雪、江河的奔腾、古城的烟火,都在作者的叙述中变得生动而有温度。评论家施战军曾形容,这样的文字带着侠义古韵,既有铿锵的力度,又藏着温柔的悲悯,仿佛夜晚的轻风拂过心间。阅读时,能感受到一种深沉的共鸣,仿佛跟随作者一同穿越时空,触摸那些永恒的山川。

这部作品以散文的形式呈现,源于作者早年的文学积累。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第一本散文集开始,到后来转向报告文学创作,散文始终是他的根基所在。多年后,他选择回归这种体裁,将半生行走化为文字实录。从秦长城到西藏高原,从泉州古渡到鹅湖书院,这些地标不再是静止的景物,而是被还原成流动的历史与思想现场。作者强调,真正的“阅”并非走马观花的浅尝,而是将个人情感与山河深度融合。站在长江或雅鲁藏布江边时,那种永恒感扑面而来,人类的历史不过是其中的一瞬,却能在其中留下深刻的印痕。山河提供栖息之地,也承载人文、信仰与宗教的层层积淀。通过“我”的视角,这些元素被注入灵魂,化作古老方块字的深意,每个字都仿佛大写的山水与人生。
书中记录了许多难忘的瞬间,比如第一次进藏时,在扎什伦布寺下遭遇严重高原反应,几乎面临生命危难。那种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煎熬,反而成为创作的催化剂。只有经历过这样的疼痛与劫难,才能写出真正融入情感与精神的文字,对得起那片土地。从孕育到面世,这本书历时三年,在作者六十七岁时问世,让他重回十六七岁的青涩心态。童真、浪漫与诗意再度涌现,同时又携带着成熟的思考。这种回归,不仅是对早年“童子功”的回报,更是对行走与写作关系的重新确认。作家若只困于书房,视野难免狭隘;唯有走向天下,吸纳山川精华与人文灵气,方能成就大器。古人如杜甫、苏轼,皆在壮游中汲取养分,他们的文字因此穿越时空,至今仍触动人心。

语言风格的转变,是作者创作生涯的重要节点。在鲁迅文学院高研班期间,与多位诗人、小说家同窗,那种无形的压力促使他反思自身。一次草原之行,重访元上都遗址后,他一口气写出历史散文,从此突破瓶颈,实现“中年变法”。这种转变其实早已潜藏在精神深处,受童年阅读影响。那时物质与知识皆匮乏,对唐诗宋词的偶尔触碰,便被中国古典语言的凝练与音乐美深深吸引。明清笔记小说与四大名著中的诗句,启蒙了他对本土文体的认知。后来,他深刻意识到,外来翻译体风格并不完全契合民族表达,而中国古典文学的叙事方式,才是最贴近灵魂的路径。这种回归,让他的文字既有军旅的沉雄,又具细腻的感知,将行走体验与人生体悟相互映照。最终,《阅山河》成为一部融合地理、历史与人文的行走之书,在脚步中书写文明传承与精神安放。
通过这部作品,读者能感受到山河不仅是背景,更是承载民族记忆的脊梁。作者以实地探访为基础,坚持不懈的行走精神,赋予文字真实的力量。那些高原的星宿海、古渡的潮汐、书院的墨香,都在笔下活络起来,引导人们重新审视脚下的大地。行走的过程,既是身体的跋涉,也是灵魂的对话。在山河的永恒面前,个人渺小却又深刻地参与其中。这种融合,让散文超越单纯的抒情,成为一种可触可感的中华人文表达。最终,它提醒人们,身体与灵魂,总要有一个在路上,去阅尽山河的壮阔与深邃。
